我这一生(四)长桥镇一中

回到老家,开学了。 由于是隔壁乡镇上初中,距离大概有五六公里,所以初中那会我就要骑自行车上学了。当时大伯家出去务工了,所以他家那辆我上小学时候就特别羡慕的弯梁自行车就归了我。每周五下午从学校骑回去,周日晚上骑回学校,屁颠屁颠的。 我上初一那会儿才11岁,全班年龄最小,个子最矮,坐在第一排。分在一五班,教室在三楼最东头,班主任叫孔焕仙,是个年纪偏大的女老师,班长叫孔科陪。现在回想起来,让我想起了《夏洛特烦恼》里"我的父亲是区长"那段…… 第一天就挨了揍。 第一天晚上住宿就挨了揍,原因是争下铺。下铺不用爬,我个子矮,不想睡上铺。一个宿舍8张上下铺,16个人,个子最高的那个孩子因为争下铺跟我闹了起来。我本来就矮,也从来没打过架,和人对阵完全就是挨揍的份儿,给我揍得疼了一夜都没睡着。后来去二姑家的时候,得知她丈夫大哥家的孩子也在这个学校上学。我把挨揍的事告诉他后,下一周他直接把那个孩子揍退学了。我第一次感觉到——背后还是得有人。 打疫苗。 学校组织打乙肝疫苗,36块。那时候买双田径鞋才7块,回力鞋12块。初中那几年我一直没尝过回力穿脚上是什么滋味。家里条件不好,一双鞋穿一星期,回家刷了继续穿,除非破到没法修了,家里才会给买新的。看着家里的条件,我心疼这36块。回家后没敢要,返校后告诉老师:“不打,家里没钱。“老师也没说什么。直到后来爸爸查出有乙肝,我才去做大小三阳检测、打了疫苗——那都是2018年的事了。 湿袜子。 年轻人火力大,每天袜子都是湿的。夜自习十点多下课,11点熄灯铃响后关灯,早上5点起床洗漱,5点15早操,5点半早自习。根本没什么时间做自己的事,一般都是晚上用冷水冲一下脚,随便搓两下袜子搭在床头,等早上再穿。往往早上起来就是穿着湿袜子上的早操,早已是常态。 楼道撒尿。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。宿舍在二楼,到厕所要下楼穿过半个操场。所以好多同学都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直接解决,那地方经常是尿骚味不比厕所轻多少。有天晚上班主任查寝室,发现一个同学正在楼道里撒尿,立马打开了大灯直照。那同学吓蒙了,提着裤子就跑,班主任拿着灯在后面追,非要看看是哪个班的。结果没追上,就在宿舍外面念叨:“跑什么跑,大的小的我没见过……“那天晚上憋笑差点没给我憋出内伤。 学习成绩。 初一的时候,学习成绩还是可以的。那个年代小学还是五年制,课程里没有英语。得知上初中可以学英语后,我就去找大伯家的大姐——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她初二了——借了她的初一英语课本。五年级暑假,我把初一英语上下册都背了下来。所以虽然发音很蹩脚,成绩还是很好。其他课程没有特别突出的,但也没特别落后的。 后半学期历史成绩不太理想,我就开始恶补。每天拿着历史课本,到学校里一个盖完但从未投入使用的食堂,坐在水泥地上背课文。一开始死记硬背,可慢慢看多了,发现历史其实可以当故事书来读,一下子提起了兴趣。不过成绩回归正常后,这个兴趣也没有持续太久。 由于个子矮,发育也不好,所以经常受欺负。 校牌。 这所学校几乎是半军事化管理——早操、课间操,规定必须佩戴校牌。校牌上就五个字:长桥镇一中,没有其他特别的。学校卖两块一个。每次集合都要检查,没戴的就罚款,没现金的同学就拿饭票找人换钱来交。 因为这种规定,学校里涌现了一批人,趁下课大家挤在楼梯里的时候,抓别人的校牌,再拿到班里卖。我相信老师们都知道这事,但在我还在那个学校的期间,我没见过有人处理。 1998年抗洪。 那年有一件大事我至今记得。由于学校是半军事化管理,校长组织全体师生去迎接抗洪官兵归来。学校光学生就有1500多名,步行了几公里到指定路上,单排站在马路两边等待。队伍好长、好长。等官兵们到来的时候,周围的同学都在欢呼,有的往车上扔水果、扔笔记本,甚至有人扔校牌。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——应该是什么也没做。 饭票年代。 当时没有现金,学校食堂吃饭全用饭票,用家里的粮食换。我家别的不多,粮食不少。因为家里好多亲戚都出去务工了,地没人种就全都租出去了。一亩田一年四百斤粮食,我记得我们租出去了十几亩田。我一个星期50斤饭票,食堂2两饭票一个馒头,大概就是这样的物价。 丢饭票。 初一第二周就开始丢饭票。周日晚上还有50斤,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只剩十几斤了。怕后面再挨揍,也不敢告老师,只能老老实实天天馒头泡稀饭将就过。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一结束前一个月。 后来发现小偷,是因为一次意外。我同校毕业的一个同学,他家里没人,周末想去我家借宿。当时爷爷奶奶在自己老房子住,我自己在爸爸妈妈盖的新房子里住。我心想有个伴也挺好,晚上也能一起聊聊天,何况又是小学同学,初中也分在一个宿舍,就没多想,同意了。结果他趁我晚上睡着,把家里剩下的饭票一锅端了。等开学那天我找饭票怎么都找不到,这才明白一直是他偷的。回到学校后,我威胁要告老师,他才答应还我。怎么还呢?偷别人的给我。不过也就还了两三次,连100斤都不到。后来也不还了。期末考试完,被子、课本,甚至自行车的气门芯都丢了。我怀疑是这个孩子干的,但没有证据。那次回家我是坐同村来接孩子的家长开的农用三轮车回去的。至今我都记得那个偷我饭票的同学。 寒假去了郑州。 初一第一学期结束,寒假我去了郑州找爸爸妈妈。那个寒假收获了很多第一次,包括第一次收到百元压岁钱。以前在老家,老人给压岁钱三块五块是个意思就行了。由于家里的规矩,压岁钱收到后是要上交的。那一年破天荒的,妈妈让我自己留了一百。 第一次上当。 我也用那点钱上了人生第一次当。妈妈带我们去火车站玩,那年福利彩票做活动,现买现刮,还请了一个明星站台——就是《整蛊专家》里"大傻"的扮演者成奎安。当年没看过电影的我完全不知道他是谁,反正觉得挺热闹。两块钱一张,我买了50张,然后非常"幸运"地中了五十块香皂。我一寻思,这事也不能跟妈妈说,香皂也没敢拿回家,直接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了。 丢车。 小树林市场只开放到年前二十几号,具体几号我记不清了。过年期间爸爸妈妈为了多赚点钱,会把衣服全部打包装到一辆脚蹬三轮车上,然后凌晨两三点就开始往火车站骑。要知道从小树林到火车站,至少得有七八公里远。两个人,一个骑一个推,每天早早出发,只为占一个好位置。 他们并没有带我去过,但我都知道。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。忘了是哪一天,爸爸妈妈正常早早地前往火车站占摊位。那天出发得特别早,几个一起出摊的人到了以后觉得冷,就在三轮车旁边用路边的垃圾生了一堆火驱寒。等火熄灭后,爸爸回头一看——车没了。 怎么都找不到。找了一整天,也没找到。 爸爸妈妈回到路寨租的房子里。我尤其记得爸爸那天一直边哭边扇自己耳光,一直在说:“为什么要烤火,为什么要烤火……“妈妈坐在一旁,一声不吭。 后来一起在市场卖服装的亲戚们都去了我家。爸爸妈妈不让我在屋里,但我依稀听到了一些——在讨论是回老家还是怎么办。最终的结果是,亲戚们给爸爸妈妈凑了一点钱,继续在这个城市重新打拼。 小时候觉得没什么,现在想起来,这肯定是我爸爸妈妈一生之痛。 寒假的日子。 后来的日子也基本如此。下午出去玩不需要家长带了,表舅家孩子和三爷家孩子年纪比较大,由他俩轮班带着我们去。后来又去了大学里的滨河公园、碧沙岗公园。那个寒假我学会了跳棋、象棋,还拍了几张照片,妈妈应该还保存着。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一个寒假眨眼就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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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一生(三)第一次去郑州

考上初中那年暑假,我第一次去郑州。 那时候爸爸妈妈在郑州二七区路寨村对面有一个服装市场,叫"小树林服装市场",离郑州大学老校区很近,客户基本都是大学生。 妈妈打电话叫姥爷送我。那天姥爷骑自行车把我送到镇上,本来他要陪我一起去郑州的,结果到上车的时候突然问我:“你自己去行吗?“我11岁,我说行。然后姥爷从兜里掏了二三十块——我记不太准了——塞给我,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爸爸妈妈市场上那部座机的电话号码。当年一个市场总共就一部电话。姥爷让我自己去了。过路车去郑州,车费7块5,姥爷替我付了钱,我就上了车。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,满脸好奇。 车上的扒手。 快到县交界的地方,陆续上来三波人,专门找睡着的人身边坐。以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人,现在知道了——这些人就是扒手。这次事情以后,每次我乘坐交通工具,不管距离多远,我都永远醒着……绝不睡觉! 班车开走了。 到隔壁县城的时候班车进了车站,我忍不住下车去找厕所,回来发现车已经走了。没办法,在车站又买了一张去郑州的票,15块。比镇上坐车贵了一倍。不过从车站出发后,再没遇上扒手。 下错站。 一路没敢睡,靠着窗户看风景。售票员通知下车时,我蒙了——这和电话里父母交代的地方完全不一样。他们说车会到京广路汽车站,出站后沿陇海路往西走,过一个路口再走一百多米,右手边就能看到市场招牌。可我下车的地方和汽车站没有半毛钱关系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郑州南三环,也就是现在郑州南汽车站的位置。只不过当年还是郊区的模样,没什么高楼大厦,就一个万客来市场比较出名。 找警察。 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不过如此。我第一反应就是找警察叔叔。操着蹩脚的普通话,找到一个路口执勤的交警。一番云里雾里的描述后,叔叔告诉我距离很远,至少几公里。我说我不怕,告诉我怎么走就行。然后我就按他指的路线,开启了找爸爸妈妈之路。 不知道走了多久,走到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妈妈问我怎么来这么晚,我没细说,只说车到的地方和她电话里讲的不一样。她也没多问。 三碗酸汤水饺。 晚上爸爸领着我去了一家"山西面馆”。我第一次知道饺子可以配酸汤。一碗半斤水饺,我吃了三碗。撑得路都走不动,爸爸背着我回了家。 郑州的第一个家。 所谓的家就是一个单间。当年郑州有很多城中村的房东,把自家的房子租给进城务工的人。房间不大,进门左手边放着厨具,最里面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桌上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。那天我已经撑得什么都记不住了,就这么在郑州睡了第一个晚上。 第二天——市场。 睡醒后,我顺着头天爸爸带我回来的路,摸回了市场。爸爸妈妈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,最后一间。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很多熟面孔——三爷、三奶和他们家的孩子(我喊叔的),还有表舅家、二姨、二姨夫,挨个打了招呼后,去了爸爸妈妈的店。 说是店,其实算不上,就是一个大棚,四根铁柱子用四方铁网封闭,铁网中间夹着布层,三面包起来而已。爸爸妈妈的店里面在后面的位置隔了一米多宽的小间,里面放了一张床,看得出来平时要有人睡店里看店的。因为我来了郑州,爸爸妈妈都挤在店里住。很难想象他们冬天是怎么过的。 酸汤面鱼。 快到中午,有个挑着筒的商贩从店门口路过。爸爸问我要不要吃,我说不饿。爸爸还是说:“尝尝吧。“我有幸第一次吃到了郑州美食——酸汤面鱼。虽然很撑,我还是把一碗炫了个干净。 绿城广场。 傍晚的时候,爸爸让妈妈带着二姨、表舅妈、我叔,一圈子亲戚领着各家小孩一起出去玩。我哪里都没去过,哪里都想去。我们走路去了绿城广场——我到郑州后的第一个景点。 那年广场上有放风筝的,有穿带轮子的鞋溜冰的,也有踢足球、打扑克的。各种我没见过的。那天我经历了人生中很多个第一次,感触良多。 暑假的日子。 后来的日子也基本如此。下午出去玩就不需要家长带了,表舅家孩子和三爷家孩子年纪比较大,由他俩轮班带着我们去。后来又去了大学里的滨河公园、碧沙岗公园。我还拍了几张照片,妈妈应该还保存着。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,一个暑假眨眼就过去了。 回程。 爸爸妈妈安排好了回程的车,买了票,又给了我几十块钱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手里拿着十元以上属于我的票子。 吹嘘的资本。 回到老家后,我就有了吹嘘的资本。毕竟也算那个圈子里第一个去过大城市的孩子了。在一帮小孩堆里侃侃而谈,他们也听得聚精会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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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一生(二)私立学校

1995年,三年级结束后(9岁),父母外出务工了。原因是家里种地破产。那时农村人的全部积蓄,就是地里的庄稼。那一年,因为隔壁村建了一个咸菜厂,我们村支书(也是我爸上学时的拜把子兄弟)为了给村民增加收入,自己圈了一块地盖厂房,动员全村改种一种叫"药萝卜"的蔬菜。这种萝卜口感很甜,成熟后晾晒至半干切条做咸菜用的。 因为关系好,我爸把家里所有的地都种成了萝卜。结果到了收获季节,支书只收了几家,发现不赚钱便不再收购了。家里断了收入,我爸找亲戚筹借了些钱,去了郑州,跟随亲戚卖衣服。爷爷奶奶不舍得把萝卜扔掉,就全部擦成了萝卜干,晒干后堆在爷爷家的"二棚"里(平房屋顶和天花板之间的空间)。 从那年开始,每次回家都是炒萝卜干、喝萝卜干面汤,整整吃了三年。那段时间,导致我对萝卜产生了巨大的恐惧。 同年,隔壁乡镇的一个村里开了所私立学校,据说师资力量不错。校长亲自来爷爷家动员我去读书,爷爷同意了。我和同村的刘宗旭,还有几个成绩不错的同学,一起去了那所学校。校长为了显示对我们的器重,专门和我们俩拍了照纪念。 对我们几个村民来说,这是所完全的私立学校。因离家远,无法走读,第一年我们都住校。但学校实际上没有宿舍,我们只能在老师家的客厅里铺床睡觉。我和宗旭是在校长家的客厅睡的,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,农村条件不好,我甚至记不清小时候多久洗一次澡。直到天热时,我浑身长满小红点,痒得坐立难安。周末回家后,爷爷带我去仝村买了种诊所自配的药膏(类似现在的大宝霜)。药膏要涂抹全身,抹上后冰冰凉凉,随着学习紧张,病慢慢就好了。 学校有食堂,饭菜却并不好吃。那时没钱,每位同学都要家里拉粮食交给食堂,按重量兑换饭票买饭。价格倒是不贵。那年姥爷给我送过一次馒头和酱豆(用大豆和西瓜瓤腌制的咸菜)。他送了几十个蒸馍,那时我的食量是半个蒸馍。天气热,没过多久馒头就变干长毛,我没吃,直接扔掉了。 四年级期间,乡镇准备举办奥林匹克竞赛(其实就是全镇报名学生集中考试,比拼学校名次)。考试前,学校先进行摸底,后来给我报了数学竞赛。考试那天,数学老师专门骑自行车带我去考场。因为考前动员得好,我没有怯场,正常发挥,提前半小时交卷。出来后老师问我考得怎么样,我说还行,老师便没再问。 考试结束后,数学老师带我们去了他家吃饺子。对于天天吃萝卜干的我,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。后来成绩公布,也没有让老师失望。我拿到了全乡第三的名次,那张奖状今天还挂在老家。至今我都记忆深刻,因为这位老师的教育风格特别有趣,我对数学越来越有兴趣。也正因为有兴趣,数学成绩总是维持在前三名。老师对我赞誉有加。这位数学老师叫李春雷,是我人生意义上的第一位启蒙老师。 四年级暑假(1996年,10岁),因爷爷家小孩多,我去姥爷上班的地方过了个暑假。因为姥娘(我的亲姥姥)1993年走的(那时我上二年级,7岁),那时候姥爷的状态不是很好,总是喜欢去茶馆喝茶打牌。他总带着一杆烟袋锅、一布袋烟丝,到哪都得抽两口。那年他在禹州神垕的瓷器厂上班,具体干什么我一直没想起来,现在想想应该是看大门的。反正天天见不着人,把我丢在屋里做作业。我一个人不认识路,也不敢出门,就那样度过了那个夏天。 暑假过后,升入了五年级(1996-1997,10-11岁)。 学习更加紧张,老师要求也更严格,打手心、站黑板都是常态。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:1997年2月,邓小平同志去世。校长组织全校师生看电视悼念,一群小孩也不知道为什么,哭得稀里哗啦。 前面没提,其实我们学校建在一个坟场上面。校门外全是大大小小的坟头,种满了柿子树。下课期间,学生们都会跑到校门口,有的树下乘凉,有的爬树摘柿子。也是那一年,我知道了青柿子是涩的。 下半学期,我觉得在校长家住着不方便,后来认识了二姨村里一个叫王灿辉的同学。他姑姑家也在那个村,给了他一个单独的小屋。从那会开始,我就和他一起住,两人一起上下学,一直到毕业。五年级寒假前举行元旦晚会,我和灿辉一起模仿春节晚会的小品。东拼西凑了一个剧本上台表演,现在想想依然记得几句很有特色的台词:“卖胶水咯,我的胶水粘飞机、粘大炮、粘住火车不掉道。“当时觉得自己还挺有表演天赋,师生的反应也都不错。 成绩也维持在中上游左右,没什么特别经历。只是到后来,看到有些同村同学夜自习后走路回家。那个学校离村三四公里,走路需近一个小时。我开始试着和他们一起走,刚开始觉得不错,一群人说说笑笑就回去了,后来慢慢觉得浪费睡眠时间,就没有再走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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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一生(一)童年与留级

1987年,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。作为父亲同辈兄弟姐妹里第一个出生的男孩,爷爷对我抱有很大期望,我的名字也是由他亲自取的。爷爷是家里唯一的知识分子,一位小学教师。也许正因为他是老师,从我牙牙学语开始,他就教我背古诗——尽管他教的是数学。儿时没什么杂念,爷爷教什么,我就念什么。五岁时,我已能背诵五十首古诗。每次学会,爷爷都会开心地在人前炫耀。 那个年代农村普遍贫穷,爷爷作为村里"吃公家饭"的人,偶尔才有带奶奶出门的机会,每次都会带上我。我们一起去过北京,也去过洛阳。当然,我自己的记忆是模糊的,这些都是后来家人告诉我的。 那时的农村没有正规幼儿园,只有类似幼儿园的"育红班"。但爷爷认为我不必去,所以1991年,我五岁就直接上了一年级。开学前,妈妈给我缝了一个简单的斜肩书包。吃完早饭,我便独自步行上学,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。 在我上学必经之路上,会路过同学刘正欣家。他家养了一只大公鸡,每次路过,它都扑腾着翅膀来啄我。结果我每次都是哭着、跑着、摔着赶到学校。连续几天后,爷爷问起缘由。我一五一十说完。那时农村条件不好,又是计划生育时期,因我还有个妹妹,从那天起,我便搬去和爷爷奶奶同住。爷爷每天背我上学,只为避开那只公鸡。 一年级课程简单,只有语文和数学。期末时,我数学全班第一,语文却差劲得多。那时的语文主要看字迹,作业本都是田字格,别人一格写一字,我却要用四个田字格才能写一个字,手控不住,写不下小字。正因如此,语文老师判定我不宜升级,我人生的第一次留级由此开始。 那时爷爷家里不只住着我一人,大姑家的大姐、大伯家的二姐也曾同住。那是计划生育年代,懂的都懂,有的是因要生二胎,有的是因家庭条件差。听我爸说,他结婚分家时只分了半壶油,婚房都是靠自己烧砖盖的。每逢周末或放假,爷爷大约六点就会叫醒所有人,从家跑步到东街粮店(旧时收公粮的地方),往返三公里左右。这一习惯,直到我升初中从未间断。 留级后,因内容熟悉,即便不用功,成绩也常居前三。这一年,班里来了个竞争对手叫刘宗旭,同样五岁上学。打那以后,我俩的排名基本就是轮流坐庄:这次他第一,下次我第一。每学期期末,全校集合发奖状。学校的老师挺会玩:数学第一、语文第一、双科第一、三好学生,光一年级两门课就能拿四张奖状。 这个阶段没什么记忆里太深刻的事,直到1994年,三年级(8岁)。这一年增加了早晚自习。那时家里买不起蜡烛,我们也一样。大家带一块木板,捡些塑料袋,点燃塑料袋,让燃烧的油滴一滴一滴积在木板中间,积够后点燃木板照明。我们就这样上早晚自习。后来爷爷给我买了一盏煤油灯,但没用多久,三年级就快结束了。 那年期末,数学我没拿奖状,语文获奖与否已记不清。爷爷很生气,拿着扫帚追着我打,骂我不争气。在学校我没解释,回家后却跟爷爷念叨,说是老师改错卷了。起初爷爷不信,后来经不起我絮叨,便去找三年级数学老师要回卷子重批。结果真错了,按实分至少该第三名! 爷爷看完怒不可遏,拿着菜刀去院子里砍了一根种了几年的竹子。后来听奶奶说,爷爷拿着竹子把数学老师家的房瓦都给捅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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